近日，由工业和信息化部主办的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评估工作座谈会在浙江省杭州市召开。会议介绍，近年来，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取得积极进展，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数字化改造覆盖率达到九成，数字化生产设备普及率超过六成；但规模以上制造业企业人工智能技术应用普及率，刚刚突破30%。

九成企业“连上了网”，只有三成“用上了脑”。一个“九成”，一个“三成”，两个数字摆在一起，恰好标出了“数字化”与“数智化”之间的距离。

未来五年，这段距离将加速收窄。“十五五”规划《纲要》把“提升数智化发展水平”写进篇名，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从“数字化”到“数智化”，一字之差，政策逻辑、消费场景、投资结构都在跟着变。

在江苏南通苏锡通园区思格新能源南通智慧能源中心的SMT（表面组装技术）车间里，每21秒一台逆变器下线，每15秒一个储能PACK（模组）诞生。与传统工厂最本质的差异在于，思格实现了从“单点自动化”向“全线协同智能化”的跨越。新华社
政策之变：从“上云”到“用智”

从“十四五”规划《纲要》第五篇“加快数字化发展建设数字中国”提出迎接数字时代，到“十五五”规划《纲要》第四篇“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提升数智化发展水平”，政策重心，正从“上云连通”转向“用智释放”：把基础设施连起来只是第一步，让数据价值跑出来才是落点。“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把握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发展大势”“加快数智技术创新，深化拓展‘人工智能+’”；主要指标中，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将从2025年的10.5%以上提高到2030年的12.5%。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并明确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加强全国一体化算力监测调度。

政策内容的变化，指向的是转型阶段的变化：过去五年，数字化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设备联网、业务上云；数智化要解决的则是“会不会用”的问题。在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评估工作座谈会上，工业和信息化部介绍，下一步将锚定到2027年工业大省大市和重点园区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数字化改造全覆盖、到2030年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基本完成一轮数字化改造的目标，目前全国已建成62家制造业数字化转型促进中心。

三成的AI应用普及率与九成的改造覆盖率之间，落差很大程度上卡在中小企业“不会转、不敢转、转不起”。广东的解法是“小快轻准”——共享中试平台、云端软件、公共技术服务，让企业像使用公共基础设施一样获取数智服务。截至去年底，广东已推动超5万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数字化转型，重点企业数字化研发设计工具普及率达93%、关键工序数控化率达74%。

“过去企业必须自己承担全部固定成本，现在通过平台共享，企业可以像使用水电一样，按需使用资源。对中小企业而言，创新门槛明显降低。”华南师范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雷恩数智商学院教授朱琪认为，数智化平台不再是少数大型企业的专属工具，而正在下沉为一种泛在可及的新型基础设施。

市场端的变化同样直观。今年上半年，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0.7%。近日，在上海举行的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行业对大模型的关注点也不再是比拼参数和榜单排名，可落地、可实操的AI智能体场景成为全场核心。“当下，AI正从工具变成伙伴，从‘能生成内容’变成‘能完成任务’，从单点能力变成系统生态。”腾讯集团副总裁、华东总部总经理李侃在大会现场表示。
消费之变：从“触网”到“触智”

7月13日，国务院批复印发《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60万亿元左右——2025年，这一数字是50.1万亿元，刚突破50万亿元大关。规划围绕6个方面部署了28条重点任务举措，“培育打造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被作为贯穿各领域的主线。其中最受关注的一条，是“深入推进‘人工智能+消费’”，提出“增加人工智能手机和电脑、智能穿戴、智能机器人、桌面级三维（3D）打印设备等新一代智能终端产品有效供给”“开展智能网联汽车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拓展智能体应用场景”。

消费端的数智化，已经有用户规模托底。第5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去年底，我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规模达6.02亿人，较2024年底增长141.7%，普及率达42.8%。

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王冠华介绍，今年以来，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优化实施，智能眼镜被纳入补贴范围，上半年包括智能眼镜在内的可穿戴智能设备零售额增长翻倍，高能效等级家电零售额增长超过30%，智能绿色健康消费逐渐成为新消费风尚。

“人工智能、物联网、虚拟现实等数字技术不仅催生了智能穿戴、即时零售等新产品新服务，更从根本上重塑了消费场景与交互方式，打破了传统消费的时空界限，激发出大量此前不存在的需求空间。”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付一夫分析。

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信息中心经济预测部政策仿真实验室主任、研究员肖宏伟则注意到目标背后的另一层含义。他认为，《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提出的“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稳步提高”等目标，深刻反映出我国消费市场正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转变，从规模扩张向结构优化升级迈进。
投资之变：从“铁公基”到“数智基”

数智化的底座，还是要靠投资浇筑。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统筹推进算力设施建设、模型算法发展和高质量数据资源供给，论证建设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筑牢数智化发展底座；在“扩大有效投资”一章，纲要还专门提出，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积极支持新型基础设施和无形资产投资。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拟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1.3万亿元。近日，第三批“两重”建设项目与第三批设备更新项目清单和资金安排已下达。据国家发展改革委消息，目前，今年8000亿元“两重”建设项目清单和2000亿元设备更新资金已全部下达。

投向结构的变化，比总量更说明问题。今年上半年，高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4.6%；其中互联网和相关服务业投资同比增长39.9%，信息传输业投资增长25.6%，光纤制造业投资增长26.5%；知识产权产品投资同比增长9.4%，比一季度加快1.5个百分点。截至5月末，我国5G基站总数超500万个。“算力网、新一代通信网加速布局，相关领域投资较快增长，为数智化转型发展增强发展后劲。”毛盛勇说。

底座有多厚？截至今年上半年，我国智能算力规模达到每秒2185百亿亿次浮点运算，近两年围绕算力枢纽已建成超70条算力大通道，“东数西算”工程八大国家枢纽智算规模占全国比重已超过80%，我国已建成万卡智算集群42个、位居全球前列。

投资不只投硬件，也在投“链”。2025年3月，商务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8部门联合印发的《加快数智供应链发展专项行动计划》提出，运用人工智能、物联网、区块链等新技术，“一链一策”推进供应链数字化、智能化、可视化改造，到2030年培育100家左右全国数智供应链领军企业。

“新型基础设施既是扩大有效投资、提振内需的重要抓手，也是推动传统产业数智化改造、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底座。”中国社会科学院新兴产业研究室副主任渠慎宁表示。

回头看，“数字化”时代修的是“路”——网络、平台、系统；“数智化”时代修的是“脑”——算力、模型、智能体。九成覆盖率说明“路”基本修通了，三成的AI应用普及率则说明“用脑”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比什么？7月初举行的2026全球数字经济大会上，数十位中外专家形成一个共识：这一轮变革的实质，是经济活动的参与主体正从“人”扩展到“自主智能体”。

从“数字化”到“数智化”，一字之差，考的是“九成”与“三成”之间的差距怎么弥合。这道题，刚刚开答。

（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 邵鹏璐）